周二 农历癸卯年二月廿三

“我的中国梦”征文获奖作品:《野菊香》

发布作者: 潍坊中学 发布时间:2013-05-09 00:00 浏览次数:

【我的中国梦】+野菊香

潍坊中学高二5班   任浥柳计敌人据点们迎来了最后一战斗灵,等到打完了个浅灰色的干瘪包裹,

百团大战过后,战士们来不及喘息,就开始紧锣密鼓地救人,刨地,掩埋战友的尸体。

“团长您看。”一个士兵对着一旁正忙得满头大汗的赵锡棠低声说道。“那个姑娘一直在扒尸体呢。”

眼眶还微微有些发肿的赵锡棠抬起了头,顺着士兵的手指看过去,顿时便呆住了——好漂亮的一个姑娘,身上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几粒珠子零落地垂在她的额前,略显得瘦削的脸颊上刷上了点胭脂,描了眉,画了唇,活脱脱一副新娘子的派头。她一只手扶着头饰,一只手提着裙子,露出的半截左手腕上还戴着一根红绳,在人堆里小心地来来回回,仔细地看着每个人的模样。有的人脸上还粘了血和泥,她就蹲下去用手一点点抹了去,若是还有气儿,就急忙唤两个人过去救人。没有了气儿的,她就把那人的眼阖上,把他的手和身子都放平坦,歪过头再看看,然后再去扒下一个人。

“这也太脏了,她年纪轻轻的一个姑娘家,又不和咱们似的带着药,染上什么传染病可咋办?快喊她走。”赵锡棠冲着身旁的士兵甲一努嘴道。

“早就说过了,她就是不走,说是要找到了人才走呢。”一旁正忙得热火朝天的士兵甲直摇头。

“找哪个?看她那一身新娘子的行头,是不是相好的?”另一个士兵乙凑上来说道。

“这个我不晓得,她又不讲。”士兵甲刚讲到这句就被赵锡棠狠狠瞪了一眼,顿时缩了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赵锡棠快步走过去,凑到那姑娘的跟前:“姑娘,你做啥子?”

那姑娘头也不抬一下,密密的刘海儿被汗水打成了透湿一片,遮住了她的容颜。“找人。”沉默了许久,她终于冷冷地开了口。

“找哪个?告诉我,我唤弟兄们帮你找。”赵锡棠伸出手去想要拉开她,却被她很灵活地躲开了。

“找我哥。”她低声回答。“他打仗打了好几年了。”

“你哥叫啥子?”赵锡棠继续追问。

“秦崚。”听到她口中说出的这个名字,赵锡棠顿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叫秦灵,我们是秦家庄人。”

秦崚,这个部队里最年轻的战士,圆圆的脸庞笑起来就像一朵向日葵,却带着几分年少的羞涩,整天大跑小跑地负责扛炸药救伤员,忙得不可开交,也就是这个可爱的小战士和赵锡棠最合得来,也最得他的关照。

秦崚好像特别喜欢野菊花,常常是采了一大把就压在包袱底下,这样可以让花风干,香气依旧,其他战士们都笑话他还没长大成人就急着要讨老婆,他大多数时候是不讲话的,有时就无奈的笑笑:“我妹子,最喜欢这些野菊花了,我答应她了,等到仗一打完,我就把这些花都给她带回去,告诉她,你哥走的地方多哦……”

可是,就在前一天,一直都在微笑着的秦崚不能再微笑了。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战斗,秦崚为保护其他的战友而腿部中弹。打穿了皮肉不说,腿骨都烂了,感染得成了一个漆黑的窟窿。那该有多么疼痛啊,秦崚却说什么也不肯用药,说是“其他的战友更需要”,就这样一直挺了一个多月。直到前天,他把大家都叫到了他的床前,对还打算劝他用药的大家说道:“我已经是个废人了,请大家别再为我费心了。”

“说啥呢,俺们秦崚不是废人。”战士们都转过脸去,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冲得脸上的泥土直往下掉。

“各位,到时候我妹子是一定要来找我的,若是成了,大伙儿能灭了敌人,哪位兄弟都好,帮忙把这花捎给我妹子……”秦崚颤抖着双手将那个装满了野菊花的淡灰色包袱捧在手中,脸庞在剧烈的疼痛之中扭曲得不成样子。“本来,如果我能回去的话,我还希望能看到她嫁得一个如意郎君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赵锡棠犹豫着接过了他的包袱,含着眼泪,点了点头:“我可以把这个交给你妹子,可是你一定要好起来。”

“谢谢团长,我妹子住在秦家庄,我也不知道现在秦家庄还在不在……她叫秦灵。”秦崚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做声了。赵锡棠低声劝他了几句,为了不打扰到秦崚的休息,他很快就领着其他的战士们走出了帐篷。

就是这一个决定,将使他悔恨终生。

 

就在当晚,秦崚自杀了。

一枚已经带上了些许锈迹的子弹从他的太阳穴进入,贯穿了他的头部。他的表情却是出奇的安详,枕边还留着他咬破了手指,用自己的鲜血写下的遗言:

我已是一一无是人了,大家的累,所以,我走了。只有那些花,是我妹子最喜西,各位一定要交给她是我唯一的愿望。

赵锡棠痛苦万分地跪倒在秦崚的床边,抚摸着对方早已是冰冷的脸颊,哭泣的声音嘶哑成绝望的狼嚎声。

“砰”的一声,枪声响起,竖立着几根枯萎黑木的苍凉的大地上没有惊起一群飞鸟,却飞起了一声血泪交织的呼喊:“秦崚,是我赵锡棠对不住你!——小日本!我们的血债一定要你们千百倍的偿还!”

秦崚的血书被赵锡棠折了几折,放在了胸前的口袋里;而那个浅灰色的干瘪包袱,则被赵锡棠郑重地挎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看着秦崚的遗体被漆黑的棺木装着沉到了同样漆黑的地下,赵锡棠用粗皱的手掌将坟头暗红色的泥土一抔抔的掬进土坑中,掩埋着那令人心寒的漆黑颜色,含泪道:“兄弟,你放心,俺们一定会找到秦灵,等到打了胜仗,俺们一定再来看你!”

第二日,战士们迎来了最后一战,和其他团的战士们一起,全歼日寇。

这次战役,从1940年8月20日至12月5日共历时108天,一共进行了大小战斗共计1824次,攻克敌人据点共计2993个,歼灭日、伪军43000多人,缴获各种枪支5800多支和其他武器、弹药、军用物资,破坏铁路共计470千米,公路共计1500千米,共出动了兵力100多个团。

赵锡棠曾经想过要等到掩埋完战友的遗体后再去打听秦灵的事情,不想却在这里遇见了。

“你为什么穿着这些?”赵锡棠指的,是秦灵那一身新娘子的装扮。

“哥哥曾经说过,等到他回来以后,要给我找个如意郎君,让我穿着大红色的嫁衣,风风光光地出嫁……可他却一直都没有回来。我想,如果我能穿着红嫁衣来找他,他就会高兴,就会出来见我的吧?”秦灵一直微笑着,眼角却一直挑着几丝淡淡的泪痕。“这还是我小的时候过生日,他图个吉利去订做的,还说是等到我年满十六岁的时候穿着一定会很合适……果真,如今我穿着刚好合适。”

赵锡棠默默地站在一旁,手上还捧着那个打了补丁的浅灰色包袱,不知该如何开口。

“哥哥他是一定不会骗我的,这一定是有原因。所以我来这里找他,他一定还在等着我吧。”秦灵继续翻动着地上的人,可是每一次翻动带来的就是更多一分的失望。

“他一直都在等着你,秦灵。”赵锡棠终于忍不住了,泣不成声。“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

微微隆起的小土堆,简陋的白色石碑,上面刻着这样的一段话:

,秦家庄八路军战士,卒于1940年12月4日,夜

隔得老远,秦灵就看清了碑上的字,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行至石碑前,用已经因为常年的劳作而变得十分粗糙的双手急切而仔细地摩挲着石碑上已经变得平滑的棱角和那凹下去的文字,声音颤抖:“哥,你说的没错,你还在等着灵儿来找你……秦家庄保住了,灵儿也已经出嫁了……哥,你给灵儿订的衣服和首饰都很合适呢,哥,你看看,灵儿的模样漂亮吗?是不是就像娘当年嫁给爹的时候一样漂亮……

“哥,你从来没说过爹亏待了你,可是灵儿一直都知道啊,娘也不敢疼你,只能在私底下流眼泪。那个时候,灵儿只不过是要烧火做饭,做些零碎的针线活儿就行了,可是哥却要打柴挑水,做所有的粗活儿……灵儿不忍心啊,娘还没有成婚就有了你,才会在你五岁的那年带着你嫁给了爹,爹厌烦你,可是你始终都是灵儿的哥哥啊……

“一年了,哥,你知道灵儿有多想你吗?灵儿又想哥,又害怕哥回来……那天,灵儿上山挖野菜,日本人就进村了,爹和娘都被他们给……灵儿好怕,可是灵儿知道哥也怕,灵儿怕哥回来,知道了会伤心……

“哥,仗也打完了,你也回来了,灵儿就在秦家庄,好好陪着你,好不好……”

得不到一句回应的秦灵眼泪终于如同决堤的大浪一般滚滚涌了出来,扑花了她脸上漂亮的妆容,打湿了她沾满了泥土的衣裙。

“秦灵,你这样哭,他也会不安宁的……”沉默了许久的赵锡棠终于走上前扶住秦灵的肩膀,低声劝说道。“我送你回家吧,天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儿就别单独一个人呆在外面了。”

秦灵呆呆地看着石碑,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就先在帐篷里睡上一夜,明天我送你回去?”赵锡棠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要在这里陪着哥。”秦灵的声音沙哑,突然转过头看着赵锡棠。“哥有没有什么东西给我?”

“有的……”赵锡棠想要将包袱递给秦灵,一下子没抓稳,包袱落在了地上散开来,落成了一地的野菊花。那白的色泽如同雪,纯粹到清湛。

秦灵呆了半晌,拾起一枝野菊花,放在鼻下,轻轻嗅了一下:“好香。”

“秦崚曾经说过,这是你最喜欢的。”赵锡棠含着眼泪说道。“他要我们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带给你。”

“是啊……从前哥哥干完了活儿回家,身上就带着很淡的野菊花香气,那气味很好闻,我一直都很喜欢,他对我说过,等到他打完仗回来,就给我带各地的野菊花呢……”秦灵捧着那枝已经风干的野菊花,喃喃自语道。“哥,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爱菊花香,那是因为是你身上的气味啊……”

赵锡棠解下身上厚重的军大衣,将它披在秦灵不停颤抖着的瘦弱的肩膀上,然后用两只手扶住秦灵,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秦家庄离这儿远,你先将就着在帐篷里睡一晚,明天我送你回去。”

秦灵木然地点了点头,跟随赵锡棠一起进到帐篷中,坐下。

“秦灵,你究竟有没有嫁人?”赵锡棠突然很唐突地问了这么一句。

“没有。”秦灵看上去并没有特别介意,而是很平静地回答道。“我曾经订过亲,是秦家庄的一个男孩子。一年前,他和我哥哥一起参加了八路军,可是这一去也和我哥哥一样,再也不回来了。”

“这样啊……”赵锡棠低下了头,摸着手上妻子编的红绳,忽地又抬起了头。“可是你为什么会对我说这些啊?”

“什么?”秦灵愣了一下,但紧接着就笑了,“你跟他很像。”

“你先睡吧,我明天早上再来找你。”赵锡棠沉默了一会儿,走出帐篷。

秦灵眼神迷离,突然从眼眶里落下了几滴滚烫的东西。

 

第二天清早,赵锡棠来到了秦灵的帐篷前。

帐篷里空无一人。

赵锡棠顿时觉得不好,转身就朝秦崚坟墓的方向赶过去。

秦崚的坟墓前放着一顶凤冠,被擦得闪闪发亮,前方还垂下了几粒珠子,明显就是秦灵曾经戴过的那一顶。

赵锡棠遍寻不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秦崚,她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做?明明她还记得我,为什么她还是走了?她根本就没有忘了我,为什么,为什么……”

赵锡棠并不知道,秦灵就在不远处的山坡后,泪如泉涌。

当年,秦崚和赵锡棠是一起入伍的战士,赵锡棠比秦崚还大了三岁,所以对秦崚一直都是很照顾,只是一个月前,受了重伤的人是赵锡棠,而不是秦崚。

赵锡棠看到了敌人的炮弹,他拼命保护了秦崚,就在那一晚,赵锡棠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

秦崚看着对方的尸体,想着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于是,他变成了赵锡棠,并且为赵锡棠和秦崚的生活营造了一个虚假的故事。这一些,战士们早就已经知晓,因为赵锡棠还活着的时候,秦崚就已经开始出现了这种征兆。

赵锡棠死的那天晚上,秦灵就已经被战士们告知了一切,所以,就算她知晓在自己面前站着称自己名叫赵锡棠的男人就是自己的亲哥哥,她也不能与他相认。

赵锡棠,就是秦灵的未婚夫。

“哥哥,对不起,就算你真的变成了赵锡棠,你也还是我的哥哥,那条红绳是我们共有的东西,一人一条……因为你并不是赵锡棠,所以我不能留下来了,对不起,哥哥……”秦灵披散着一头秀丽的长发,一步一步地朝秦家庄的方向走去。

真正的秦崚,跪在坟前嚎啕大哭。

那顶凤冠的后方香气弥漫,荡漾着微弱的阳光。

那是一枝白色的野菊花,上面的露珠晶莹如同泪水,在风中开得娇美而高傲……

(中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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